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保护研究 ——以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为背景

来源: 未知 作者:paper 发布时间: 2020-05-09 10:52
论文地区:中国 论文语言:中文 论文类型:法律论文
引言 执行难问题困扰我国司法实务和理论界多年,为了破解执行难问题、规避执 行中的失信行为我国陆续推出了多项举措。随着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 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
引言
执行难问题困扰我国司法实务和理论界多年,为了破解执行难问题、规避执 行中的失信行为我国陆续推出了多项举措。随着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 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若干规定》) 的出台,失信被执行人由道德概念正式转变为法律概念,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趋于 制度化和规范化,相关界定标准也被固定下来。以此规定为基础,我国建立了失 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
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作为破解执行难问题的利剑,自实施以来所取得的成 绩有目共睹,但我们也不应忽视该制度在制定及实施过程中存在的忽视对失信被 执行人的权利保护尤其是隐私权保护问题。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以失信信息公 开和共享为基础,而隐私权以保护私人信息秘密不受侵犯为使命,二者之间不可 避免的会发生空间争夺和权利分割的状况。在执行工作实践中,由于长期存在片 面追求执行效率的功利主义倾向以及制度规范层面的不完善,重惩戒而轻权利保 障、重债权实现而轻正当程序的现象①,从而导致失信被执行人权利尤其是隐私 权受到极大侵害。我们生活在一个越来越注重尊重和保护个人权利的时代,在制 定法规尤其是惩戒性法规的时候更应该考虑对被惩戒人权利的保护,为了某个法 益的实现就肆意的侵害另外一个法益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实现债权以不侵犯被 执行人的基本人权为条件”②。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的顺利实施依靠的是国家 强制力,人民法院在代表国家行使公权力时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相对而言被执 行人在国家权力面前处于弱势地位,③在失信惩戒过程中其隐私权等权益极易受 到来自公权力的不当侵害。人民法院在运用公权力公开个人信息时应该小心翼 翼,力求在达到惩戒失信被执行人目的的前提下对当事人的权利侵害限制在最小 限度内。
现行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在制定和实施过程中是否存在对失信被执行人 隐私权造成不当侵害的情形?在惩戒制度的背景下对于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的 保护存在哪些不足?如何完善当前的制度才能更好的平衡惩戒与保护二者之间 的关系?任何制度都需要不断修正和完善,上述问题的解决有利于我们明晰失信 被执行人惩戒制度的发展方向和完善路径,从而更好的发挥其惩罚与警戒的社会 功效。在这些问题的指引下,开始本文的研究。
作为背景的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
我国于2013年在《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若干规定》中明确了失信被执行人的 概念和内涵,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本文是在失信被执行 人惩戒制度的背景之下研究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保护,也就是研究惩戒制度在制 定和运行过程中对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的保护问题,故在此有必要首先对失信被 执行人以及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做简单介绍。
(一)失信被执行人的概念与内涵
1 •失信被执行人的概念
失信被执行人拆开来讲就是失信的被执行人,跟人们常说的老赖含义相近, 在日常生活中也常常有人将两者混为一谈,新闻媒体时常将执行程序中不守信用 之人称为老赖。本文认为失信被执行人属于法律概念而老赖属于通俗概念,二者 有着不同的评判原则和标准,尽管在某些方面高度重合,但严格意义上并不能划 等号。在汉语中失信一词最早岀自《国语•晋语四》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 ” 指的是背约,不守信用的行为,所以失信被执行人可以简单理解为不守信用的被 执行人。
作为被执行人的从属概念,理论上来说自我国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试行)》出台,被执行人的概念诞生之时,失信被执行人群体也就随 之产生了。但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失信被执行人并未出现在全国性的正式 法律规范文本中,也没有相关规范对失信被执行人的概念、范围等事项做出规定。 彼时对失信被执行人的界定相对模糊,什么样的行为属于失信行为、符合什么条 件才属于失信被执行人等等都缺少统一的标准,失信被执行人只是被笼统的理解 为有履行能力但不履行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一时期失信被执 行人是属于道德范畴的概念,但这并不妨碍司法实务界在实践中使用这个概念。 如2006年3月,重庆市高院就向社会公布了全市第一批50个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①党的十八大以后,在国家建立健全社会信用体系的政策背景及破解执行难问题 的实践背景下,关于失信被执行人的全国性规范终于出台一一最高人民法院在 2013年发布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若干规定》(该制度于2017年经过修订,形 成了现行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制度。)第一条通过列举式的方式对失信被执行人 进行了规定,失信被执行人这一名词首次岀现在全国规范性司法文件上。自此失信被执行人的含义被固定下来,相关的判定标准也更加清晰,失信被执行人制度 趋于制度化和规范化,失信被执行人这一概念完成了从道德范畴向法律范畴的转 变。
2.失信被执行人的内涵
有关失信被执行人内涵的规定存在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若干规定》第一条 之中,新旧两个版本之表述存在较大不同。
旧版本将具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作为统领性条文, 在此基础上若存在分条款中的五种情形(第六条为兜底性条款),则纳入失信被 执行人名单;新版本并未设置统领性条文,而是将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 律文书确定义务一条与其他条款并列,也就是说旧版以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作 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的先决性和基础性条件,而新版本只是将其作为并列条款之 一,每一个条款即是一种独立的失信行为,只要符合其中一种失信情形即应当被 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成为失信被执行人。新版本相对于旧版本而言,拓宽了 失信行为的范围,加强了对执行过程中失信行为的震慑和惩戒力度。
综上,本文所称失信被执行人,指的就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 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2017修订)》(以下简称《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制度若干规定(修订)》)中第一条的规定条件,而应当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 单中的被执行人。具体来说,失信被执行人即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 的义务,具有: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以伪造证据、 暴力、威胁等方法妨碍、抗拒执行的;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以隐匿、转移 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违反财产报告制度的;违反限制消费令的;无正当理由 拒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等情形中一种或多种的被执行人。当然日常生活中也不乏 并不符合上述条件,但因各种原因而被错误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的自然人 (下文中称为“假失信被执行人”),当然也属于本文所研究隐私权保护的对象。
(二)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的内容
1 •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的渊源
我国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是由一系列针对失信被执行人实施惩罚的法律 规范构成的制度体系,其基础制度是2013年出台并于2017年修订的《失信被执 行人名单制度若干规定(修订)》。概括来说,失信被执行人惩戒机制度是以失 信信息公开和共享为基础,多个部门联合惩戒为手段的复合制度体系。
《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制度若干规定(修订)》中就失信被执行人的判定标准、 应当向社会公开及其他惩戒部门共享的信息内容、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使用方 法、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退出办法等问题均做了较详细的说明。可以说依据现行《民 事诉讼法》制定的《失信被执行人若干规定(修订)》是整个失信被执行人惩戒 制度的核心,它为整个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体系建构了基本框架,其他惩戒规 范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是该规定的配套法律制度,是基本制度的具体化。这些惩 戒规范主要有2015年修订的《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 (修订)》、2016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与国家发改委等44部门联合签署的《关 于对失信被执行人实施联合惩戒的合作备忘录》、2016年9月中共中央办公厅 与国务院办公厅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快推进失信被执行人信用监督、警示和惩戒 机制建设的意见》等,上述规范性文件和《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若干规定》相互配 合共同形成了包含多种法律形式在内的较完备的制度体系。
2.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的内容
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的运行是一个复杂的动态过程,为了明晰失信被执行 人在整个惩戒制度实施过程中所处的位置,本文试着以失信被执行人及失信信息 为视角将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的内容按照时间发展进程分解为以下四个部分。
(1) 失信被执行人纳入机制
失信被执行人的纳入机制是指将符合法定条件的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 人名单的过程,具体来说分为审查和记载两个过程。
审查指的是人民法院在收到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后,通过对被执行人的行为进 行审查,认定其是否存在法定情形而应当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对其实施惩戒的 过程,当然在必要情况下人民法院也可以依职权主动审查被执行人有无法定失信 情形。记载指的是将经过审查程序确认符合条件的被执行人相关信息记载在失信 被执行人名单上,负责审查的法院除了需要将失信信息记载在案外,还要将本院 确认的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录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库以便统一发布 和分享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2) 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公开与共享机制
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公开和共享是整个惩戒机制的基础。公开指的是人民法院 通过各种形式将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向社会公开、供公众查看,公开主体既包括最 高人民法院也包括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公开失信信息是对失信被执行人的惩戒形 式之一,类似于古代的游街示众刑罚,目的是造成失信被执行人社会评价降低, 给其带来的社会舆论和心理压力,可以称为精神性惩戒。
共享指的是人民法院(主要是最高院)将其记载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分享给 包括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 协会等联合惩戒部门。
(3) 失信被执行人联合惩戒机制
人民法院将失信信息向联合惩戒部门共享的目的是便于这些部门在各自主 管领域内对失信被执行人实施联合惩戒。共享是手段,联合惩戒才是目的。联合 惩戒部门以得到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为基础,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在政府采购、 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惩戒。联合惩戒部门 的惩戒是对失信被执行人在经济和社会活动能力上的限制,主要作用于失信被执 行人的实体权利,可以称为实体性惩戒。截止到2019年,已经60家单位共签署 40个联合奖惩合作备忘录,失信惩戒手段多达11类150项。
(4)失信被执行人退出机制
失信被执行人退出,主要是指当惩戒目的达到或者出现其他法定事由时将失 信被执行人从名单中删除的过程,其次也包括对被错误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 当事人失信信息的撤销。
3.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性质简析
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与其他惩戒形式不同之处在于其具有惩戒主体的多 元性和惩戒手段的复合性等特点。主体多元性体现在惩戒机关除人民法院外,还 包括行政机关、金融机构、事业单位在内的多个联合惩戒部门;惩戒手段之复合 性表现在既有加重当事人心理压力之“文化道德惩戒”,即在社会生活中塑造一 种道德上的共识,贬损失信者之名誉,让失信被执行人处在一种无形的、充满公 众舆论的环境与氛围中而倍感道德约束的压力①;又有降低当事人经济社会活动 能力之“市场性惩戒”。通过多管齐下的方法压缩失信被执行人的生活空间,迫 使失信被执行人依法履行生效判决,同时在社会中树立“守信光荣,失信可耻” 的道德风尚。
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发生于民事执行过程中,服务于民事执行目的,主要 的实施主体是人民法院,从本质上说是一种民事执行措施。所以失信被执行人惩 戒制度的性质取决于民事执行行为的性质,对于民事执行行为或者说民事执行权 的性质的认定,因民事执行行为由人民法院实施,我国通说认为执行权是审判权 的组成部分即属于司法权。但也有不少学者认为执行权应该归类为行政权,因“执 行和审判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工作,执行工作从性质上讲是行政活动,具有确定性、 主动性、命令性的特点②还有的学者认为,民事执行权的本质是行政权而不是司 法权③,还有学者认为民事执行是法院为实现宪法赋予的审判职权而存在的行政 作用,是一种司法行政行为④……无论何种观点,都在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执 行行为并非简单的司法行为,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行政行为色彩或者属性的司法机本文较认同民事执行权的行政行为属性说,认为在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实 施过程中,也应当遵循我国行政法中的一些理念和原则。
二、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保护存在的问题
现代社会中,基于人性尊严之维护、个人主体性之确保以及人格之自由发展, 隐私权已经成为人民不可或缺的一项基本权利。①个人隐私受到法律保护,但在 民事诉讼司法程序中,某些个人隐私信息可能需要被公之于众,这主要包括两种 情形:一是公权力运作的要求一一当特定民商事纠纷中的当事人寻求司法权力救 济时,原属于私人领域的事项就会成为整个公权力运作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 分,进而纳入公权力运作的轨道之中并遵守其基本的要求,②即因司法公开等制 度和理念的要求,不得不在司法程序中使用到一些隐私属性不明显的个人信息; 二是合理限制的需要,例如对失信被执行人来说,因其本身的失范行为,为了国 家治理和社会秩序维护的需要,国家公权力可以对失信被执行人的一些权利进行 必要的限制,在惩戒实施过程中人民法院将包含失信被执行人隐私的失信信息向 社会公众公开和联合惩戒部门共享在本质上就是对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的限制。
人民法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失信被执行人的隐私权利,但是这种限制应 当遵循一定的程序并且被限定在合理范围内的,否则将会对失信被执行人的隐私 权造成过度侵害。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以失信信息的公开和共享为基础,公开 个人隐私信息本就是侵害隐私权的一种方式,而隐私权以保护个人隐私不受侵害 为使命,二者之间必然存在利益的切割与冲突。倘若为了破解执行难的现实需要 而只将重点放到惩戒上而忽略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利保护,对二者之间存在的冲 突选择性失明,长此以往对我国的人格权保护将会造成巨大的破坏。为了让失信 被执行人惩戒制度走的更远,本文下面审视其与隐私权保护之间的不协调之处, 发现现行惩戒制度在制定和实施过程中隐私权保护方面存在的不足。
四、完善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保护的建议
鉴于目前在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在制定和运行过程中存在一些不足之处, 对失信被执行人隐私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害。为最大限度维护失信被执行人的合法 权益,保护其隐私权利不遭受不正当侵害,有必要对我国现行失信被执行人惩戒 制度进一步完善。下面本文从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保护不完善之处出发,同时吸 收借鉴国内相关经验,提出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保护之完善建议。
(一)失信被执行人纳入程序增加陈述和申辩环节
公民在受到国家机关行为不利影响时,需要表达自己的意志。听取当事人的 陈述和申辩,这是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的体现。①一些学者的心理学研究证实, 一个人在对自己的利益有着不利影响的决定制作过程中,如果不能向决定者提出 自己的观点,不能与其他各方及决定者展开有意义的论证、说服和交涉,就会产 生强烈的不公平感。这种感觉源于其权益受到忽视、其人格主体地位遭到否定的 一种现实。②将被执行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将会开启一系列惩戒措施,作为 一项将会对当事人产生严重不利影响的国家机关行为,在做出纳入决定之前人民 法院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允许被执行人进行陈述和申辩,保证被执行人 参与决策过程的权利。从失信被执行人隐私权保护的角度来讲,陈述和申辩环节 的增加能够有效减少信息记载不准确或者错误纳入名单的情形,从源头处减少不 当侵害当事人隐私权的情形。本文建议在失信被执行人纳入机制中增加陈述和申 辩环节,在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之前给予被执行人以表达个人观点 的机会,听取当事人的意见。
结语
失信被执行人惩戒制度对于执行难问题的解决有着重要的意义,但不能因此 而忽略对隐私权的保护。隐私权作为一种对世权利,是为了维护人生存的自由和 尊严而生的,任何人都无权无理由的剥夺。隐私权是保护个人私生活的权利,其 意义不仅是个人不受干扰的独处权,更是一种追求有个性的、高质量的幸福生活 的权利。作为衡量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指标,一般情况下社会文明程度越高对隐 私权的保护力度越大,强化和提升对隐私权的法律保护是社会进步的大势所趋。 相比于普通当事人,失信被执行人由于自身的失范行为,隐私可以被适当限制, 作为惩戒并形成法律与社会的双重压力,督促其依法履行义务。但运用国家权力 公开和披露个人隐私必须审慎,应当运用一定的判断方法进行利益衡量,从正当 程序、自由裁量、实质平等、权责一致等角度出发,对公开的限度、公开的方式 加以精细化考量。力求在达到惩戒目的的同时,最大限度的保护失信被执行人的 隐私权益。